觅食于晨

作者:jf 日期:2010-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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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吃，精巧地代表着一个地方的饮食特色；早餐，集中地体现出一个地方的小吃特色。广东的早茶如此，四川的早餐也不例外。早餐的各样小吃本属家常，但要正宗则还得去小馆。比小馆更霸道的，就当属路边的小摊了。广东人叫这为“大排档”，成都人称之为“苍蝇馆”，我们就直接把它叫做“小摊摊”。
    回家过年，早晨都习惯于穿行在小巷中觅食，尤其钟情于街头路边的小食摊。
    家乡的早晨清凉湿润，还给了我儿时的感受。沐浴在晨风中的脸颊倍感舒适，如同在北方的暖气中略开窗户，给暖而生倦的人儿提起了精神。因为过年，因为过年夜晚的放松，街头上除了巡逻的警车外少见行人，也少见开张营业的餐馆。
    走下去，在鱼市口街的拐角看到了一个小摊摊，一对老年夫妇在推车旁刚支起小桌子招呼着食客。一打听，面、粉、片、糊等各种小吃竟有三十多种；麻、辣、酸、香等系列调料也不下二十。置身其中，心口合一地直想照单全收，但胃却并未扩容，佐证了“眼大肚皮小”的老话。左挑右选，要了一碗热煮米凉粉，另嘱大娘附送了几片豌豆尖儿（四川话说出来更像是“豌豆巅”，这也更为形象，的确是豌豆苗的巅峰之作），组合出一碗红、黄、绿、青的色，诱惑着热、润、柔、烈的香，五味俱全自不待言了，秀色可餐也心知肚明。
    再走下去，早晨的菜市展出浓缩的市井文化，生活、自然、轻巧、随意地装点着街区小巷。与北方菜市的展品不同，四川的菜品让人亲近得转不了身。只一个“净”字就叫人服气：无论是带皮的窝笋、小把的笋叶、去皮的笋干，还是多叶的油菜、细嫩的豆苗、小节的河藕都已经洗得一干二净。在清水出绿色、绿色挂水珠的艺术作品堆旁，站着忠厚朴实的农民。深色的旧衣加重了他们的份量，一条有些夸张的围裙（四川称之为“围腰”）系在身上，不仅有保洁保暖之功，更写意出生活的底韵。如果你看到围裙上的湿印、看到农民冻红开裂的粗手，你知道了菜的洁净是源于他们刚刚在河边凉水中一遍遍细腻地清洗，你还舍得转身离开吗？
    过去人们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现在人们说：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此时我要问：你见过猪跑吃过猪肉但品味过四川早市的猪肉摊吗？在这里，任何一个小肉摊都会为你出神入画地解释着生活、科学乃至美容。它的生活来源于猪肉所呈现的鲜活的亮色和由此散发出的热气儿。它的科学表现在卖肉人精湛的刀功和猪身的全景式绽放。卖肉人“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刀入猪身若“无厚入有间”般游刃有余。一刀下去，你买半斤便是八两，你要精瘦便无丁点肥腻。肉架上，油光锃亮的铁钩将猪的内脏器官外肢关节一字排开。医学院的解剖课不把教学现场放在这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它的美容更加了得：在屠户烫刨刮扒一番捣持后，猪的皮肤嫩白细腻，光鲜夺目。你即便用放大镜也找不到一根残存的猪毛，反倒是洁净的毛孔告诉你什么叫做排毒养颜。电视上的美容广告不请猪皮友情出镜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就该说到人了。餐馆、菜市、肉摊的经营者大都由夫妻、母女、父女组合而成。这一组合，再次为我们的日常生活注入了温馨与浪漫，更为我们细述了人生的真谛。一对中年哑巴夫妇蹲在路旁为路人擦鞋。在他们或因凉风或是兴奋而泛出红光的脸色中，在他们心领神会的比比划划中，我读出了生活的美好与生命的尊严。还有一位下岗女工，在楼梯余下的斜狭空间里经营着发卡、袜子之类的小商品。隔三差五地乘坐通霄车去成都进货，扛着比她大数倍的编织袋回来摆卖。尽管她矮小低调，残存的楼梯空间还是不愿意为她提供站直的高度。正是在这低头折腰的日月中，她为家庭购置了房屋，为孩子提供了上大学和读研究生的财富。
    这些财富是物质的，更是精神的，因为这位母亲给予她孩子的学术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正如在她的记忆中，是她没有上过学的母亲农闲时同男人一道连夜背煤爬火车去北方换黄豆，再背回黄豆在南方换回大米供养全家一样（据说，这个家庭还出过地矿博士哩）。中国文人少有不为一把米折腰的，却常把“不为五斗米折腰”挂在嘴上。而这位下岗女工，才真正在折腰求生的辛勤劳动中直起了腰！她的矮小，由此变得异常高大；她的羸弱，由此变得无比强壮！“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

[本日志由 jf 于 2010-02-22 08:16 PM 编辑]